在亞都麗緻工作了近30年,嚴長壽已經成了台灣飯店業、觀光業的代名詞亞都麗緻集團總裁嚴長壽
一提到兩岸開放直航,許多人想到的就是觀光熱,但在一片看好聲中,唯一敢潑大家冷水的,就是亞都麗緻集團總裁嚴長壽。他不僅在個人著作《我所看見的未來》發表會上,大膽預言直航的觀光商機不如想像中的大,也不斷地提醒我們,到底台灣的觀光事業該如何發展。
變與不變的選擇
我始終認為世界上有兩個男人的髮型大概是永遠不會變,而且永遠不會讓我們看到他們尚未整理好的樣子(如果不小心被看到了,目擊者可能會被滅口),一個就是時裝大師卡爾拉格斐(Karl Lagerfeld),另外一位就是嚴長壽。他聽了我這番說詞哈哈大笑,直言他游泳的時候就不會梳著油頭,「我頭髮很粗很硬,有白髮,但是很少,沒有掉頭髮。」
也許髮型不會變,但亞都麗緻集團始終在求新求變,甚至用一種旁人很難察覺的方式在進行。他說到亞都麗緻飯店的空間設計,「當年跟設計師討論,我要的效果是『20年都耐看』,一轉眼就快30年。如果我不是在這裡,也許亞都會變得不一樣。」以巴黎廳來說,家具都沒換,只是換皮,甚至女洗手間也沒換;飯店大廳的家具也是原來的,都成了是古董,「唯有中餐廳小改,咖啡色改成黑色,讓這裡有記憶存在。」
不過最大的改變,就是亞緻大飯店(Hotel One)的誕生。「我其實是在準備給下一個階段的亞都同仁新的挑戰,我已經到了一個慢慢輔導接班人的境界,要給他們一些新觀念、讓他們慢慢接上。」這個飯店的概念是,商務中心就是你的房間、娛樂中心也是你的房間:「包括環繞音響、電腦可以接上大電視、舒服的座椅等等,就是要你在你停留的房間,成為你個人的工作室、娛樂室。」這樣一個結合時尚與商務的精品飯店,在他眼中是未來的主流,可以提供更人性化的服務。
雖然飯店是前衛的風格,不過跟亞都麗緻的品牌還是有共通之觸,「我覺得人是一樣的,服務態度是一樣的,只是表現的方法不同。甚至在某種情況下,對一種傳統組織文化的認同是一樣。但我們在亞緻大飯店敢用比較年輕員工擔任第一線,平均只有20多歲,員工可以不用打領帶,跟客人的互動可以更輕鬆。那是屬於時尚的、年輕的、帶著電腦到處跑的、不想看到很多小朋友的客人。」
當然這股時尚飯店的風潮,其實在各地都有,面對其他業者的競爭,嚴長壽認為有不可取代的優勢。像是他堅持在亞緻大飯店有兩個不同風格的餐廳,「我們餐廳目的就是為房客而設,成為房客專有的;雖然投資成本會高一點,但對我們來說,對房客的服務性就完整了。而個性化的精品酒店只有30個房間,是無法支撐一個餐廳的營運,相反地很多飯店開了很多餐廳,但房客不見得會光顧。因為傳統的飯店是社交生活的重心,所有的宴會等等活動都在這裡,但這些功能在其他地方會越來越具備,以法國來說,宴會常常是辦在最頂級的法國名廚餐廳。」
亞都麗緻大飯店以30年代裝飾藝術的設計主題,營造出溫馨而人性化的服務空間感動的旅行才能打動人心
至於不看好兩岸直航的觀光商機,他說:「其實我們沒準備好。」所謂沒準備好,指的是心態沒準備好。「大家的心態都是準備要賺錢,這種心態不會讓人瞧得起,沒有什麼內容可以讓對方感動;要有讓對方感動的心情,這樣才行得通。」
嚴長壽以另外一個例子,解釋感動旅行的必要性。「台北國際旅展,有60個來自日本的攤位,這是前所未有的,因為台灣客人願意去日本,而且是拜訪日本每個角落。台灣人都去日本泡湯,難道台灣沒有溫泉嗎?因為我們去體驗整個文化包裝與服務的感覺。日本山形縣一年有六萬個觀光客,四萬人都是來自台灣。如果不是台灣曾受日本的統治,為什麼我們那麼喜歡日本?因為我們對它的文化背景瞭解,所以才要去。」他認為台灣之所以吸引對岸的賣點,在於文化層面,例如小說、流行音樂,甚至近代史。「上海副市長來台灣,住在北投楓漾,早上五點起床去看張學良的故居(被軟禁的地方),因為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個有意義的地點。等到他們走了,我才知道北投有這麼一個地方,表示我們可以更認真去瞭解、去傾聽他們需要什麼,而越有素質、越有文化內涵的客人會喜歡這樣的觀光景點。我們有許多類似這樣兩岸關係的近代史的資料,一方面我們是很開放、一方面卻對這些事物也很陌生,我們並不知道如何去包裝這些素材,我們要更認真在我們的文化層面上,找到我們觀光的未來。」
他接著以自身經驗說明,感動旅行的必要性,「我第一次去紐約的時候,並不喜歡,我去看了自由女神、帝國大廈、洛克斐勒中心、也看到治安很恐怖的一面。當我做領隊的時候,經常去,當上總經理後也常去,最後也不喜歡去自由女神這樣的觀光景點,就沒感覺。但過了一段時間,我慢慢喜歡紐約,後來發現,原來我不知道紐約有很多歌劇、百老匯,只是第一階段走馬看花的旅遊文化不會注意到這些,當你對當地環境開始產生友好的印象,才會接受到比較深度的文化。」
所以直航所產生的深度觀光,他認為隨著資訊發達,會想看更多文化的一面,「當你開始深入的時候,你才會發現;當他們知道去金山不光只看野柳,而是可以看朱銘美術館。到底要多久才會走到這一步,我不敢說,但要先從自己認識自己開始。」
花東往後是世界各地都想追求的夢土
談到台灣的觀光,嚴長壽說他最喜歡花東。「我認為從一個具體的自然景色,到一個屬於台灣的原住民的文化,加上本土的文化,加上一個像是巴里島,可以讓人追求更高、更優雅、安靜的生活,那就是花東。但如果把它弄成什麼人都吵成一塌糊塗的話,那就沒有魅力了。」就如同旅行到一個比較深的層次,就會分眾,喜歡自由行的客人絕對無法認同團體旅遊,「分眾的目的是訴求不同的客人,讓他們覺得有他們最喜歡的東西。」
他以當下最流行的自行車解釋,「台灣其實是在繼續成熟當中, 30年前我在荷蘭就知道自行車,當時若我要推行,大家一定笑死我。但現在沒有推,就自己流行起來了。」嚴長壽覺得,一個暴發戶不會用自行車來標示自己的身分、地位,「你會穿最好的衣服、吃最貴的食物,來彰顯自我;但當你到了一個程度,你就會選擇用這種自我沈澱的方式來探索。其實你會看到大家漸漸地,生命從繁華走到一個平靜。」
但台灣的樂活風潮,又不全然是西化的,多少融入了宗教文化,「經過宗教或者其他方式沈澱後,找到自己的方向;從表現自己,到瞭解自己。在大陸、新加坡、香港沒有這種元素,甚至連日本都沒有。但對於我們來說,知識分子到了一定的時間,會去念金剛經、心經,都是很自然的。」就如同源自閩南的老人奉茶,在台灣又成為一種特有的茶道,從聞香杯到整個儀式,又成了新的元素,「如果台灣能懂得自己, 就會珍惜,進而去發揚。」
本文由 WE PEOPLE:東西名人 提供 2009/02/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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